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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嫂子的偷情岁月
作者:未知 ws10000.com 时间: 2008年05月14日 >>收藏:收藏到QQ书签

  
  事情原来是这样。哥患了肝癌,我们竟浑然不知,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我们粗心大意?
  哥,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身患绝症却强装壮汉,爱上了香缠却要装作冷淡。你该早死。你对自己这样苛刻,活得那么难,早死了早解脱。可是,你不没想到,赵家堡人有你,赵家保就有前途。你死了,对赵家堡难道不是一大损失?
  哥,你为了我和香缠,宁愿去死。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让我同香缠变成了凶手,整辈子都背负着十字架,整辈子忏悔也洗刷不净耻辱,我们还怎么活?
  哥,你是个混蛋,你是个魔鬼,你是个观音,你是个如来,你是我哥……
  看完哥给香缠的信,我的心象装进一只丝绳网兜,被人使劲拧着旋转,一阵阵痛得抽搐。
  我想脱光衣服,跑到大街上放声哭嚎,放声大笑;我想持一把大刀,到庄稼地里乱杀乱砍,狂舞乱跳;我想端一架机枪,在广场上向四旁无穷无尽的扫瞄……
  真的,曾发疯的哥死了,我却要疯了。
  然而我什么也没干,因为,我死去的哥将我折磨得昏死过去了。
  据说,我昏到后口吐白沫,牙关紧咬,眼睛象死鱼一样睁着。
  
  我醒来后,一切都正常了。
  夕阳照着新搭起的准备接待吊孝者的塑料纸编的棚布。一个自发的治丧委员会已开始工作。一切都按照农村丧葬仪式,送教的送孝,买菜的买菜,挖墓的挖墓,有条不纹的进行着。
  丧事一点也没有从简。
  王革命大叔是治丧委员会的头儿,他主张赵黑龙的葬礼要办成过去没有将来也不能有的在方圆数十里无人能比的气派。
  来悼念的人很多,有的竟全家都来烧香磕头,显示了赵黑龙生前从未有过的礼遇。
  外爷、舅、黄强、黄放都来了。
  外爷站在哥的灵前。他坚持要给哥烧三柱香,治丧委员会挡也挡不住。
  他把香点燃,朝着哥的遗像作三个辑,插好香,竟忍不住老泪纵横,放声抽泣起来。
  父亲和母亲赶忙搀着他,拉着他离开。
  停尸七天,吊孝吊了七天,唢呐吹了七天,大戏唱了七天。
  县乡企局和乡政府都派人送来了花圈。
  出丧那天,全村人出动,一家一个代表,各自拿自己的花圈,其余人跟在送丧队伍后边。
  两个老者,各提一只斗,沿路烧着麦草拧成的胳膊粗的火绳,远远领着路。
  两个吹鼓手班子合成的吹鼓手队伍走在最前,把唢呐吹得呜呜咽咽愁云密布。放炮的,把五朗棍一般粗的大炮,不时地点燃,震得人耳朵发麻。那龙杠尸轿,额外地做了点辍,上边插满松枝柏叶。小龙牵着龙头,香缠扶着龙尾。九莲烟,杆杆纸钱,香火闪烁,飘飘荡荡,金童玉女、金山银山、纸糊的彩电、冰箱、摩托……应有尽有,随同上百个花圈拥着龙杠尸轿缓缓前行。
  那气派,不敢说以后有没有超过的,在以前却的确是罕见的。
  我被黄强、黄放驾着,跟着队伍一步重似一步地向前挪着。
  我没泪。
  这几天,我已流干了泪,只是本能地沙哑地干嚎着:
  “哥啊——哥啊——”
  悲痛欲绝,只不过做形式给乡亲们看而已。
  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事情已不可挽回,哥也不能复生,再伤心也不起作用。心里盘算着,是先在省城工作,将来将父亲和母亲进城,还是调回县城好照顾家里。因为,过去尽管哥同父母不睦,但父母有病,哥不会不管。而如今若父母有个一差二错,不无所依靠了。
  下葬时,刚放好棺材,大海突然跳了下去,卧在棺材盖上,呜呜地叫着,眼里竟也泪珠滚滚。
  “大海上来,大海,上来!”
  人们一声声呼叫着,招着手。
  可是,大海一动也不动,只是用嘴巴抚摩着棺材盖,不住地流泪,“呜——呜——呜”哭着。
  谁也没有想到,经常挨打的大海对我哥竟也这么痴情,我哥岂至于深利民心,竟深得人兽之心了。
  无奈,我跳下去,用手拍打它的屁股,说:
  “大海,上去,大海,上去!”
  大海还是不动。
  我伸手拉它的耳朵,它不动。我一使劲,它竟在我的臂上咬了一下,将我的衣服咬了个洞。
  我气愤地爬上墓坑,命令似地说道:
  “埋,连大海一起埋!”
  有人开始填土了。
  “不许埋!”
  香缠喊着,扑进墓坑,抱住大海。
  大海温顺地用舌头舔着香缠的肩头,用嘴巴亲着,吻着,呜呜咽咽,似乎诉着什么。
  “埋吧,填土吧,你们将我同大海、黑龙埋在一起吧!让我们生为一家,死也为一家!”
  王革命命令几个小伙子下去,把香缠架上来,把大海抬上来。
  几个妇女拉着香缠,小龙抱住大海,大伙儿开始填土。
  荒原上又长起一座新坟。
  青色的墓碑矗立在坟前,青色的石底上,斧凿钻刻出几个大字:“平庸就是罪恶”。这是哥的名言。我是怀着无比崇敬无比悲痛的心情写这几个字的。我感觉那字笔笔都在躬着腰缅怀我哥,点点都在流血流泪哭我哥。大字的下边,是我哥生平。那生平简单极了,生卒年月,别无他物。我想,不用写什么,几百年后,后人只要看到我哥的名言,就会推测我哥是一个多么多么伟大的人物。
  小龙、香缠、大海蹲在墓前不起来。
  香缠哭成一堆泥,头顶缠着孝布散了,头发也散了。
  大伙劝不动香缠,先劲住小龙,然后让小龙再劝他妈。
  “妈,你不要哭了,爸死了,我长大了,一切有我哩。妈,妈,我是你亲生儿子,妈!”小龙朝香缠跪下去,香缠抱住小龙,母子又哭成一团。
  “妈,你不要哭了,我爸太累了,你让他歇着。你这么哭,他在地下躺不安宁……”
  “你看娃多懂事,你哭坏身子,谁经管上学呀?”
  “香草,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走,大伙都不能走,家里老人还挂念着哩!”
  大伙儿七嘴八舌,香缠总算抑制住了哭声,几人扶起她,慢慢向回走。
  二九
  
  哥的头七那天,我到哥的坟地去向哥道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香缠已跪在哪里,大海卧在旁边。
  香缠身前有烧过的纸钱。远方,有小龙离去的背影。
  我明白,她让小龙走了,孩子吃过午饭要上学。
  我跪下,点燃香、蜡,把带来的黄黄的纸的,红红的阴票子,一张张的烧花。
  火苗闪闪烁烁,纸灰随着烟升到空中,象黑色蝴蝶飞舞。
  我说:
  “我准备明天走!”
  “嗯,你走吧!”
  “你注意保重身体。”
  “嗯。”
  “到老屋勤来着,给爸,妈宽宽心。”
  “我知道。”
  “过百日时,我再回来。”
  “不要回来了,在家耽误这么多天,单位会不高兴的。”
  “我们啥时个结婚?”
  “不结了。”
  “不结?”
  “不结!”
  “为什么?”
  “因为,我已有爱人!”
  “谁?”
  “他。”
  香缠指着坟墓。
  我吃惊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良久,我问:
  “香缠,你要为他守节?”
  “嗯。”
  “为获得一块贞节牌坊?”
  “我已不是贞妇烈女。”
  “那为什么?为那笔丰厚的遗产?”
  “你说,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究竟为什么?”
  “什么也不为。黑马,你别逼我,别逼我,我的确爱上了他。”
  “那我呢?我赵黑马呢?”
  “黑马,去城里吧,去重新找爱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逼我,别让我当杏花,当过去的香缠,好不好?”
  我站起来,心里空荡荡,似乎连灵魂也被失落了。
  那一晚,天又落了一场大雪。
  雪将山裹白了,村庄涂白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白色。
  黎明时分,我踏着半尺厚的积雪,迎着类厉的山风,披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艰难而又坚决的离开了故乡。
  走出村庄,我回过身,望着这片土地,望着村庄,心里感到一阵阵委屈。
  故乡,我的母亲,你的儿子赵黑马也曾为这片热土流过泪,流过汗,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哥走了,香缠走了,恩恩怨怨,缠缠绵绵全没有了。
  我望着哥的坟地方向,心里恨哥。哥,你多自私,你走了,还把香缠从我身边夺走,诸葛亮治死司马懿,你是赵黑龙死治赵黑马呀。
  这片热土,为什么会产生赵黑龙、杏花、香缠,还有我,这么傻,这么痴情的男子汉和女人呢?
  我知道,摆以我面前的,将是我同香缠痴情与痴情的较量。
  哥的痴情与命运的抗争,失去了很多,直至失去生命。
  我与香缠之间情感的斗争,将会是一具什么结局,我无法知晓。
  望着故乡,望着哥,望着我的恋人,我忍不住泪珠款款落下,把脚下的白色化为一个黑洞,但这个洞又很快凝结。
  从一个雪夜醒来,可怕的不是恶梦,而是我们的身心还被恶梦浸泡着,望着茫茫的雪地,找不到要走的路。
  我想,无论是人生,还是历史,走错了路,就是走向灭亡。更可怕的是,已经知道濒临绝境,而又执拗地难以回头。
  这时我又突然想到哥的墓碑:
  “平庸就是罪恶!”
  
  1989年6月初稿
  1990年12月二搞
  1997年5-7月三稿
  8月26日清早四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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