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得贵1.85米的个子,虎背熊腰,厚实而宽大的胸脯,一个巴掌有小簸箕大;脸膛晒得黑油油的,连嘴唇都好像晒黑了,咧开大嘴一笑时,两排厚大齐整的白牙煞是惹眼;他眉毛粗重,眼皮儿厚实,鼓起的大铜铃儿似的鼻子,嘴唇也又厚又大——其五官和整个儿人非常协调。人杵在那里,就像庙里的铁塔罗汉、哼哈二将,威风凛凛。
柳叶听村里人介绍说,武得贵老家山东,1934年他5岁时,随父亲逃荒南下,一路讨饭,来到邢台时,正是37年冬天,他父亲在饥寒交迫中病入膏肓,发烧死在邢台市北郊路边上,恰好让北村赶毛驴上集的武来福老汉看见。
武来福憨厚呐言,因为穷,51岁才说上个45岁的外村老寡妇作媳妇。老寡妇先前的两个儿子早已成家另过,自打老两口结婚后就拒绝来看娘,更不要说认这个“后爹”了。喜欢孩子的武来福非常失望。于是,结婚3年来,他日日卯足了劲儿,勤奋伺候迟来的老婆,总盼着出现奇迹,想让仍然身体结实的续弦老妻怀上自己的种儿,可是奇迹总没出现。
看见在死去的父亲身边跪着抹鼻涕眼泪的小孤儿,武来福立刻父性大发,把孩子的父亲放在毛驴上运回村里埋了,把又冻又饿、伤心害怕的孩子领回家,问他姓啥叫啥,他说姓王,叫“小狗剩”。老两口非常心痛这孩子——就好像老天有意赐给他们儿子似的——他们给他取名武得贵,即“喜得贵子”之意。
武得贵承山东父辈的基因,长得人高马大,心地善良,非常孝顺,老两口总算没白疼他。14岁那年,养母因肺炎无钱医治去世,继而养父中风,半身不遂。17岁时,养父也去世了,一个半大不小的伙子,突然没了始终疼爱他的双亲,一时竟感到不知所措。大他6岁、带着个7岁女娃的风流俊俏的本村寡妇芮莲鳳,早就看上了他,于是经常过来嘘寒问暖,送饭烧汤,两人终于勾搭成双,有了身孕,24岁的寡妇如愿嫁给了18岁的武得贵。
这个芮莲鳳,就是在地里干活儿时领头儿和柳叶开玩笑,要给她在北村“说婆”的大嫂。这女人出名的风流活泼。今年44岁了,风骚劲儿仍不减当年。柳叶听村里人“戏说”,村里有一半男人都让她勾搭上过,所以人们背后都叫她“黑狐狸精”——因为她脸皮儿黑。这可是那种健康的、油光锃亮的黑,黑得照样漂亮迷人。按现代城里人的时髦说法儿,这叫“黑珍珠”式的黑,光滑滋润黑美人儿。
她眼下的情人,是过去的老支书张贵常,56岁的人了,一个本来老实巴交的汉子,不知她使了个什么法儿,弄得他神魂颠倒、服服帖帖,家里老婆总为这跟他吵架,他每回都认错儿,却始终和芮莲鳳藕断丝连。就因为这桩“丑事儿”,他丢了“支书”这顶官帽儿。
武得贵知道这事儿后当然恼怒,却终于被狐媚似的芮莲鳳哄得心甘情愿。芮莲鳳爱自己五大三粗、力气十足的丈夫,他在炕上最能使她销魂,他能长时间反复和她做爱。他那和身体一般壮大的她的“宠物”,总好像能一直杵到她的肚里尽头,刺激得她心荡神摇,不断尖叫。但是,她仍然爱吃野食,尤其是把那种老实巴交、似乎铁石心肠的男人勾引到手,玩儿起来才更有味儿呢。
同时,早就钟情于武得贵的邻居李嫂李玉梅开始勾搭他,经常得吃自己风骚媳妇儿醋的武得贵,很快就上钩了,和小自己8岁却知疼知热的李大妹子如漆似胶。
芮莲鳳看在眼里,老大不痛快,但是鉴于自己的行为,也只好装聋作哑。她知道,无论自己多么妖娆狐媚,年轻时远比李大妹子好看,也仍然斗不过比自己小了13岁的女人——女人年轻就是美,这真是唯一没法儿竞争的事儿。但她始终赌着气。
这一天,柳叶的派饭派到了武得贵家。芮莲鳳从头天听到信儿后就开始兴奋、张罗。一来她真的非常喜欢这个漂亮得令她羡慕的城里姑娘——喜欢得甚至想亲自抱一抱、亲一亲她;二来凭着风流女子的本能,她几乎下意识地敏感到所有男人——包括她的男人武得贵——都会毫无例外地喜欢这个天仙似的女孩儿,能被她迷住。但她深信:这个高高在上的城市大学生,是永远也不会搭理这些一身臭汗的种地男人的。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柳叶——她不会造成实际威胁。于是,一个小小的“阴谋”在她自以为聪明却其实简单愚昧的心里酝酿,她不禁微笑:如果丈夫真的被小叶子迷住——哪怕只是精神气儿上被迷住,他就不会再没完没了粘着隔壁那个小骚妇了。
加上芮莲鳳前夫的女儿,他们共有三个孩子,男孩儿参军在外,两个闺女出嫁了。谁都忙着自己混日子,难得回来看望父母,但也不再用父母操心。老两口儿都是壮劳力,生活不愁,倒也自由自在。
这天晚上,两口子早早上了炕。
芮莲鳳在被窝里把武得贵伺候得喘不过气儿来,心满意足。然后她对性欲仍旺的丈夫说:“知道吗,明天谁来俺家吃派饭?”她又故意启发说:“是个女学生。”
“谁?是小郝吗?”
芮莲鳳就知道武得贵其实心里想的是小叶子,嘴上却故意说成另一个女生郝秀琴。这是所有男人下意识里的鬼把戏。
“哼,要是她,俺也不会准备让她吃饺子了。”芮莲鳳把赤裸的身子一翻,用肥大的屁股顶住丈夫的小腹,激得他刚刚软下去的宠物又挺起来,在她屁股后面蠕动。他那两只簸箕般粗厚的大手也不由得从老婆腋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两个仍然丰满结实的奶子。老婆拿手掐了他的大腿一下:
“哼,吃不够的家伙!就知道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吃里还要扒外!有本事你去勾引人家女学生——瞧人家小耶子,有多年轻水灵,跟画上仙女儿赛的——不比隔壁那个小骚妇强上百倍吗?”
憨厚的武得贵被媳妇儿的怪念头吓一跳,吃惊得不禁抖嗦起来。但是紧接着就感到一种莫名其妙而又强烈的诱惑,好像从肚里直蹿出来,像火一样烧心,就像刚落肚一瓶老白干儿赛的,头脑昏胀地、下意识地嗫嚅着说:“那……那……俺哪儿敢……”他原来的意思是害怕小叶子,想了想,又改口说:“你……你还不得吃了俺?”
“哦,你和那个小骚妇就不怕俺吃了你?!告诉你,你要真能勾搭上小耶子,算你有本事,俺芮莲鳳就服了你!”
“那……那咋儿行?人家是工作队、队员……黄花儿大、大闺女……”武得贵仍像醉了一样口齿不清。
“嗨!你白长了这么大个儿男人!想吃肉还怕狗咬?你是下中农,怕什么怕?工作队员还得依靠咱贫下中农哩!再说,咱又不玩儿真的——怕你也玩不起……你要能抱抱她就算你有本事。”
“那……那还不容易!好……好吧!有你这句话,俺……俺就不怕——俺明天就抱给你看!”说着,武得贵好像受到一种额外刺激和撺掇,浑身卯足一股邪劲儿,不禁紧紧抱住丰肥的媳妇儿又用力干起来,只弄得淫荡的芮莲鳳不断嗷叫,心满意足……
第二天上午,芮莲鳳忙去大队里借了一斤白面来——理由很过硬:要给吃派饭的工作队员改善伙食。她还托上午进城办事儿的会计李耀来买了一斤猪肉,一颗大白菜。她把这顿饺子安排在晚上吃。早饭和中饭都吃的家常饭:小米粥加白薯干,玉米饼。白天柳叶来家吃饭时,两口子都表现得格外亲热,其实本性老实憨厚的武得贵,也始终没敢造次——昨天夜里那股醉劲儿和邪劲儿,这会儿连点儿影儿都没了,却把一种莫名的紧张留在心里。
单纯的柳叶哪儿会想到这对农民夫妻曾经各怀鬼胎。
晌午饭后,芮莲鳳嘱咐武得贵下午早些收工回家,帮着包饺子。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柳叶了。可是却偏偏左右等不来。
“去,门口看看。”芮莲鳳打发武得贵说。
又渴盼又紧张的武得贵,心中不免突突乱跳。自打柳叶一进村,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眼前锃亮——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真比年画上的仙女儿还美呢,走路都像云上飘赛的,煞是好看。他以前总喜欢偷偷盯着村里的小美妞儿张玉环,看不够。但是和这个城里姑娘柳叶比起来,玉环就显得有点儿“土”,有点儿“村气”了。要说“贵妃”,柳叶才真格儿是“贵妃”哩。他想,老天怎么造的女人?一个赛一个儿地好看呢?嗨,当个男人,有福气又没福气——只能要一个——要了这个,要不了那个——咋儿不让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武得贵胡思乱想着,迈步出门,站在高坡上向东望去,正见柳叶低头走来,脚步轻柔,柳腰款摆——能招待这样的女孩儿吃顿饺子,真有福气!想到这儿,他不禁对自己媳妇儿充满感激。但是,这会儿,他却只想到可以在自己家里十分亲近、自由自在地欣赏柳叶这个大美人儿,从而感到单纯的兴奋和喜悦,一时间全忘了自己和媳妇的龌龊阴谋,于是他竟像父亲看见女儿、兄弟看见小妹归家一样,高兴而充满慈爱地大声招呼柳叶。
柳叶抬头,见武得贵像尊黑门神似的站在自家门口,憨厚地冲她笑着,露出一嘴健美的白牙,马上受到感染,也带出一脸微笑,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走上高坡,跟随武得贵进了院门。
一进院门,柳叶就看见芮嫂子站在当作厨房的狭小厢房里,一手拿着摆满白花花小饺子的竹簸箕,簸箕的一边卡在腰上,一手掀开藤编大锅盖,锅里的水滚开了,冒着大团蒸气。她一边下饺子,一边侧身对柳叶亲切地咧嘴一笑,丰圆的脸上显出一对深酒窝——它们曾迷倒多少男人哩——两只大圆眼睛笑成月芽形,使得这笑本身都显得异常好看,充满亲和力。
“小耶子,你咋儿才来?俺刚听见你大哥招呼你,这才敢下饺子哩!”
|